全球AI投资热潮催生对半导体及电子元器件的庞大需求,日本出口价格随之水涨船高,但出口量却几乎纹丝不动。与韩国量价齐升的强劲表现相比,日本制造业似乎正在错失一场堪称历史性的产业机遇。
据追风交易台消息,据德意志证券首席经济学家Kentaro Koyama于8月19日发布的研究报告,这一悖论的根源并非单纯的资本投入不足,而是更深层的劳动力结构性瓶颈——劳动力市场僵化与企业短视的决策取向,共同阻碍了劳动资源向高增长行业的再配置。报告指出,这一结构性问题正制约着日本企业把握AI时代机遇的能力。
报告认为,上述困境直接影响日本政府增长战略的落地效果。Takachi内阁设定目标,计划将大规模国内投资导入包括制造业在内的17个战略领域,但若劳动力市场的结构性问题得不到解决,这些投资恐难转化为真实的产能提升。
量价背离:日本与韩国的分化
AI相关投资加速推动全球数据中心建设,对半导体及存储芯片的需求急剧攀升。日本、韩国与中国台湾省同为全球关键供应枢纽,然而三者从这轮景气中所获的红利却大相径庭。
2025年以来的贸易数据显示,韩国与中国台湾省电子产品出口量大幅增长,而日本出口量基本持平。与此同时,三地出口价格均呈上行趋势,印证了市场需求的真实存在。在电子元器件品类中,日本出口价格涨幅甚至超过中国台湾省。即便是日本具有相对优势的集成电路,出口金额大幅上升,出口数量却停滞不前。
产能层面的分化同样显著。2024年以来,韩国与中国台湾省电子元器件生产规模急速扩张,日本产量却仍低于2021年的峰值。报告指出,日本出口价格的上涨,恰恰证明其产品在全球供应链中不可或缺且具备定价能力,并非需求缺失或产品落伍所致。相反,日本出口商正主动将重心转向更高附加值产品,奉行"少量高利"策略,主动回避"增量薄利"路线。
产能扩张受阻:资本投入不足是表象
在供给端,日本电子元器件行业的产能积累问题由来已久。数据显示,该行业产能指数自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后便陷入停滞,近年来甚至呈现下降趋势;相比之下,韩国持续扩大产能投入。
报告认为,日本企业对扩产持谨慎态度,与历史上的惨痛教训密不可分。2000年代日本半导体企业曾大举投资,随后遭遇市场下行与价格崩溃,蒙受巨额亏损,这一记忆在管理层中留下深刻烙印。叠加对未来需求可持续性的不确定,企业扩产意愿受到压制,也强化了其坚守"低量高利"路线的惯性。
然而,资本投入不足并非问题的全部。即便以现有设施而言,企业亦未能充分挖潜——电子元器件行业产能利用率虽自2025年起有所回升,仍低于历史峰值水平,暴露出另一重更关键的制约因素。
真正的瓶颈:劳动力短缺
日本央行短观调查数据揭示了这一深层矛盾:在电气机械行业,设备过剩感指数持续为正,而雇用判断指数却大幅滑入负值区间,显示劳动力严重短缺。这一缺口自2015年前后劳动力短缺加剧以来已演变为慢性痼疾,数据压倒性地指向"劳动力"而非"设备"才是主要瓶颈。
问题的结构性根源在于,电子行业劳动力与资本之间的替代弹性极低。据日本央行2025年1月《展望报告》分析,电气机械行业在制造业中资本与劳动力的替代弹性位居最低之列,这使得劳动力短缺极易直接压制产能利用率。此外,2019年以来推行的劳动方式改革导致工时缩短,而生产率提升未能与之同步,进一步制约了总产出水平。
劳动力短缺的蔓延还不止于单个企业。整个供应链的人手紧张,以及负责建设工厂的建筑业劳动力极度匮乏,均通过采购与设备安装延误进一步拖累企业生产活动。日本政策投资银行《2026财年设备投资计划调查》显示,对于扩大国内投资的关键要素,非制造业企业将"缓解劳动力短缺等供给侧制约"列为首要因素;制造业中,该因素的重要性仅次于"增长预期提升"与"技术及人才优势",排名第三,甚至高于对政府支持的期待。这一结构性困境在于:劳动力短缺不仅没有激励企业加大省力化投资,反而直接抑制了企业的整体投资意愿。
日本企业的结构性痼疾:资源错配
报告将上述现象置于更宏观的视角下审视,认为日本企业在机遇面前"不作为或无力作为"并非新鲜事。2013年以来日元大幅贬值期间,日本出口商同样放弃了降低以外币计价的出口价格、扩大市场份额的机会,转而维持当地货币价格以优先改善利润,造成"日元贬值出口量却不增"的局面。
两种情境的共同点,均指向日本企业在规模扩张机会面前的惯性缺失,而根本症结在于劳动资源配置的结构性低效。从宏观经济视角看,即便总劳动力规模持续收缩,若能将劳动力从低生产率部门向AI相关等高生产率行业转移,仍可提升经济整体产出。当前的AI热潮本是推动这一产业转型的绝佳契机。
然而,现实中这种跨行业的动态劳动力流动极为有限,受制于两大结构因素:以终身雇用制为前提的劳动力市场僵化,阻碍了劳动力的跨行业流动;而企业短期导向的决策文化,则令管理层在需求前景不确定的情形下,对通过大幅加薪引进人才的风险望而却步。两者共同作用,导致劳动资源向成长型行业再配置的机制失灵。
深层根源:人口、产业结构与人才供给的三重困境
与韩国的横向比较,进一步揭示了日本制造业劳动力困境的系统性根源。
就制造业就业规模而言,日本制造业从业人数于1992年见顶,此后累计下滑约35%,近年来基本持平;韩国自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以来大体维持稳定。在去工业化趋势上,日韩步调相近,制造业就业占比均持续下滑,反映出随国民收入提升、需求从商品转向服务、制造业自动化挤出劳动力的共性规律。
人口结构方面,日本劳动年龄人口(15至64岁)于1995年见顶,而韩国直至2017年才触及峰值,其现有劳动年龄人口比率仍与日本历史峰值水平相当,这在一定程度上解释了韩国制造业就业降幅相对温和的原因。
高技能人才供给层面,差距同样显著。OECD数据显示,韩国高等教育STEM(科学、技术、工程与数学)专业毕业生占比位居OECD成员经济体第二,而日本低于OECD平均水平。报告由此指出,日本制造业的劳动力困境是人口趋势、去工业化进程与教育体系多重因素交织叠加的深层问题。
资讯来源:华尔街见闻
